Tone Poems at Dusk
黄昏交响诗
Digital Concert Hall 播放列表《Symphonic poems: Fairy tales, legends and impressions of nature》选录
这不是一张专辑，而是一个周日傍晚的聆听：六点多，有些疲倦，想听点不费脑子的，就打开柏林爱乐的 Digital Concert Hall，从播放列表“交响诗：童话、传说与自然”里一首首听下来，同时录进 MD。原本只想放松，结果一路从梦境走到自然，再到民间传说，然后是二十分钟的《死之岛》，最后被《沃尔塔瓦河》的流水带出来。五首曲子里都有水：牧神的午后、化作芦苇的绪林克斯、驶向孤岛的小船、流经布拉格的河。封面是勃克林的《死之岛》（第三版，1883，现藏柏林旧国家美术馆），也就是让拉赫玛尼诺夫写出第四首的那幅画。
Tracks
- 01德彪西《牧神午后前奏曲》
Simon Rattle · arr. Benno Sachs
Benno Sachs 的室内乐改编，把大乐队缩成 11 人：长笛、单簧管、中提琴的波动很有意思，钢琴时不时冒出来。小编制清晰、互动有趣，却不单薄。不用跟着主题走，跟着音色走：谁在发起，谁在回应，谁只是轻轻托一下。德彪西 1891–1894 年写成，灵感来自马拉美的诗《牧神的午后》。
- 02尼尔森《潘与绪林克斯》
Simon Rattle
Op.49，1918 年首演，副标题是“为管弦乐队而作的自然场景”。潘追逐宁芙绪林克斯，她逃到河边化作芦苇，潘的呼吸吹过芦苇发出声音，他便截下芦苇做成排箫。大编制，但层次依然清楚，像站在森林里：远处有木管，近处有弦乐，打击乐从角落冒出来。德彪西的牧神是梦，尼尔森的潘是自然本身在活动。
- 03德沃夏克《正午女巫》
Alan Gilbert
Op.108，1896 年，取材自捷克诗人 Erben 的诗集《花束》。孩子哭闹，母亲吓他说要叫正午女巫来，女巫真的来了。正午钟声响起，父亲回家，孩子却已在母亲怀里窒息。民间传说本来就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儿童故事：日常生活，一个禁忌被触犯，超自然进入现实，后果无法挽回。曲子长了，乐器之间的关系也复杂起来：神话走进了普通人的厨房。
- 04拉赫玛尼诺夫《死之岛》
Kirill Petrenko
Op.29，1909 年，灵感来自勃克林的这幅画，他最初看到的只是一幅黑白复制品。5/8 拍的摆动像船桨，一下一下靠近孤岛。几乎什么都没有发生，你只是在靠近。中段突然涌起宽广温暖的旋律，像生命回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，然后船继续往前；“震怒之日”的动机也藏在里面。本来想放松，到这里却沉重起来，还有二十分钟。来都来了，那就听完。理解死亡，就像理解日常，可以更好地理解生命。
- 05斯美塔那《沃尔塔瓦河》
Yannick Nézet-Séguin · Waldbühne 2016
《我的祖国》第二首。两道源泉汇成河，流经森林狩猎、乡村婚礼、月光下的水仙，冲过圣约翰急流，变得宽阔庄严，经过布拉格和高堡，流向远方。这是柏林森林剧场的户外演出：没有音乐厅墙面那样精确的反射，却多了真实的纵深和开放感，圆号和铜管从远处推过来。从《死之岛》之后接上来，音乐不再向死亡靠岸，而是沿着水一路向前。这张碟被它救了回来。
Credits
- 柏林爱乐乐团 Berliner Philharmoniker
- 封面：Arnold Böcklin《Die Toteninsel III》，1883，柏林旧国家美术馆（公有领域，来自 Wikimedia Commons），天空为延展处理
Notes
一张碟里的递进
德彪西：神话是梦。尼尔森：神话是自然。德沃夏克：神话走进普通人的厨房。拉赫玛尼诺夫：死亡本身成了风景。斯美塔那：河水继续流。播放列表并不是为了讲这样一个故事排的，但一首首听下来、录下来，它就成了一个完整的傍晚：先降速，再下潜，最后浮上来。
拉赫玛尼诺夫一向如此吗
不是。《死之岛》是他作品里最阴暗、宿命感最强的一类。它的作品号夹在第二交响曲 Op.27 和第三钢琴协奏曲 Op.30 之间，像两座大型建筑之间的一间暗房：第二交响曲向外展开，《死之岛》向内收缩，第三钢协再次向外爆发。他身上一直有两股力量：一边是死亡意识和失去感，另一边是对生命、故乡和旋律的强烈眷恋。另外，他是俄国作曲家，不是苏联作曲家：1917 年革命后流亡欧美，《死之岛》写于革命前，并非政治作品。